“大公主?”
“嗯。几年前三公主是并州州牧,按常理来说公主不下任,但三公主经常和大公主一齐来管事,我就是那时候被大公主挑中进了衙门。今年因云峰山寨一事,公主莅临此地,又将我破格提拔为都头。衙门有人说我这一路走来,却没什么真本事。我将他们一个个打趴下时他们嘴还是那么硬哈哈。”
薛玉干不由得想起之前并州地方史里写到并州民风彪悍,地形复杂,无论是治人还是造物都是一等一的难。后来她查询历届担任并州知州的官员要么因为毫无政绩常年无法升迁,要么因为“升迁”担任不了多久。
薛使来这任知州后,并州逐渐转变,结果又将薛使换了。现在又让公主任州牧管山匪的事,还真是居心叵测。
看来是管得好就要将人换了,管得不好就说女人就是没本事。幸而薛使是有本事的,否则薛使也做不了薛使了。
听卢非静笑,薛玉干也笑着附和道:“大人有本领自然不怕别人挑衅。只是他们明知你是公主看中的人,竟然还敢这样说,难道不是将公主也轻视了吗?”
“他们很精明,人又多。我也不能拿这些事情去烦恼公主,不过后来他们都服了我,没人敢再说这种话。”
卢非静语气并非骄傲自满或者得意,反而有些无奈。似是想起什么新鲜事,她亮了眼眸道:“说起来我这名字是公主改的,我们脚下这块地也是公主赏赐的。我原名卢静,武馆的爹娘想我静一点、雅一些,”说到这,她目光闪烁,“额……本来是收养来做童养媳……只是他们见我天生力大,不学些功夫拳脚浪费了,又加上我大哥有自己喜欢的姑娘,现在俩人成亲了感情不知道有多好。我怕有外人说家里人闲话,索性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了。公主也不知道从哪知道这件事,还帮我出钱建房子。”
简直如同再生之母一般,薛玉干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卢非静道:“是啊。只是辜负公主好意,衙门事情又多又杂,我几乎脚不沾地,常年宿在衙门里。这屋子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在这住,这里到处积灰。我没在这安家,这里的猫狗鸟蜘蛛倒是在我这住得舒坦。”
这一点薛玉干看得出,这几天她和崔锦帮忙打扫屋子时,还在厨房角落发现了老鼠的尸体,鸟的尸体。
崔锦说,肯定都是那两只花猫干的好事。还说这两只猫聪明得很,还会结伴捕猎,会用计谋。
想到这,薛玉干笑了笑,“那还真是一件苦恼的事。”她掰着指头道:“你有房子,有任职俸禄,有亲人朋友,还有猫啊狗啊鸟啊蜘蛛啊这些来你家做客,只是可怜没有空闲招待它们。”
卢非静抿了抿唇,视线从对面的人的脸上又移到地上,道:“缺人帮我招待了。”
她语气飘忽得犹如呓语,薛玉干没听清,仔细回想也没记起她的言语,想必那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因此只随意“唔”了一声,将此混了过去。
可卢非静下一句清晰的“你愿意吗”,让她不得不让她把那句话重新说一遍。
卢非静浑身发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热气在从内而外散发。
但她依旧强撑着重复问了一遍,“你愿意吗?”
“不……不是这句,是这一句的上一句。”薛玉干眉头都揪在一起了也没想明白怎么聊到这里了。
“我听小锦说,你仰慕我。”卢非静从怀中摸出了那张麻纸,上面是一个戴着黑纱斗笠的人。
薛玉干看了一眼麻纸,忽然想起桃花林里缠绵拥抱的苏蕊和红豆,又抬头看向卢非静,将她的这些话联系起来,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古怪。
卢非静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性格如何,也没怎么相处过,怎么会就对她产生如同苏蕊红豆的感情。
难道是她表现出的仰慕之情,让她误会了吗?可她又没有做出勾引之事,说出引诱的话。她至多只是做出一副柔弱无依,求人帮助的模样。
她虽然不理解,但很明白此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最优解。
“是啊大人,大家都仰慕你啊,那群孩子还说长大以后也要跟着你一起做捕快呢。”
“……哦……”卢非静庆幸薛玉干醒了,不然这些话放在白天说的话,她一定会在太阳底下自燃的。她浑身不舒适,身体内空虚感带来的不安全使他不由得做出了握住腰侧刀柄的动作。
但刀不在——她放在桌子上了。
手抓了个空使她更不自在,手指贴在腿侧无助地抽了抽。
“嗯,对对……”卢非静口不择言,胡乱说着些毫无意义的词,身子也不受控制地乱晃起来,“是的是的。我是说……我,是的……”
“是的,都头辛苦一天,现在应该要睡下了。”
她声音轻柔又甜蜜,像是哄孩子的语调。卢非静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语句,“你也快休息吧。”
蓝色粗布门帘被放下,隔绝了二人的身影。
卢非静知道这道门帘很薄,站得太近会映出她的身影,她倒退着离开了那处地方,眼睛不知为何还在望着门帘。
“砰”地一声,后腰撞上了桌角,朴刀光影在桌子上晃荡,显出月光在水波的景象。
薛玉干坐在床边看着床帘,像一座沉默的小山丘。
许久之后,她慢慢靠倒在床榻上,眼珠透亮。
次日卢非静将路引还给她。
等她得闲后,薛玉干问起云峰山寨最后的处罚是什么。
“殿下免了她们死罪。罚黥面,往南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