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渺明知,这种鸿沟不可逾越,她不能强求花家父母欢天喜地的?接受,他们的?畏惧完全是情理之中,这种观念不是她和花满楼可以改变的?。
若是外人,听闻这样的?故事当做一番佳话稀奇也?就罢了,可是他们是花满楼的?家人,他们的?忧虑切实,她完全明白却也?知道没什么办法。
也?许是因此,花满楼也?不知不觉在眉宇间?染上一层忧虑和沉默,他再开解家人也?是无济于事。
就这样吧,辛渺不忍心爱人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也?或者是红红的?话语不断在心头盘旋不去——有些事不是你想?忽视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忽视掉。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花满楼如有所预料般抬头向她看来,辛渺站起身,他有些紧张,想?要止住她的?话头。
“我和七童终究不得长久。”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显得无比响亮,花满楼只听了这一句话,脸上就有些苍白。
辛渺歉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花家父母:“金风玉露一相逢……但终有尽时?。”她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反而是花家父母面上忧愁更?甚,也?许是因为此刻她身后?,花满楼失魂落魄地看着?辛渺的?神?色令人不忍。
“我和他说过?,我不能在他身边常伴,却没有说过?往后?的?事。”她转身看向花满楼,双目如水,温情溢泄:“花满楼,我走以后?,你会?一生顺遂无忧的?,也?许等你老了,儿孙满堂幸福美满的?时?候,我会?回来接你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此刻忽然豁达至此,只是满心地希望他好,她想?,花满楼的?余生,难道不值得过?得圆满吗?他是花家最小的?儿子,他拥有家人发自内心的?关爱和在乎,他将来会?娶一个好女?子,生儿育女?,享受一生的?快乐和美满。
她不能让他一辈子都等着?她,生命尺度的?不公会?让他在终生无尽的?等待中遗憾地消磨殆尽,可是他实在是个太好的?人,若他不是个忠心的?爱人,那么他还可以去享受世间?的?美好,用她给?他的?眼睛,去亲眼领略百花的?盛开。
有什么可遗憾的??他的?眼睛会?代替她陪着?他,这一生都是。
可是花满楼却闭上了眼,一滴泪仓促地从他面颊上滑过?,他只是望着?辛渺一言不发,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痛心切骨之时?,人反而说不出话来,花母望着?他身形摇晃,便立刻垂泪,他们并不是见?不得儿子好,只是终究……终究……
花家父母都想?起先前花满楼在他们面前立誓,终生不娶的?誓言,花满楼与她是一对有情人,分明早已做好了分离的?准备,可是花满楼为她情愿终生不娶,辛渺却希望他能一生幸福,二?人的?分开并不是因为有任何人从中阻挠,只是彼此都在为对方着?想?。
辛渺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二?人对面而立,他纵然是没有说话,然而目露哀戚,辛渺忍着?胸口椎心泣血般的?痛楚,抬头看着?他,嘴角牵扯:“七童,你不该哭。”
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但他忍不住,此刻凝视辛渺的?面容时?,他心中一片恍惚,世间?过?得好快,他的?双眼还没有看够她呢,她就要走了吗?
除了这双眼睛,她还会?留下什么?
眼泪只会?让视线模糊,花满楼伸手抚摸她的?脸,试图将这轮廓和触觉记得更?清楚一点:“等我几十?年后?老了,你还认得我吗?”
“认得。”
辛渺忍不住了,她的?泪水落在他指尖,就在这一刻,她忽然做了个决定?。
“你是我的?丈夫,我会?是你的?妻子——花满楼,我要和你成亲。”
她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
对,她要和他成亲。
辛渺瞬间?就决定?了,她要用这种世俗的?仪式,将他和自己紧紧地相连,也?许他以后?还会?遇见?其他人,也?许不会?,但就在现在,她和他无法长相厮守的?这段时?间?,一定?值得一场刻骨铭心的?婚礼,太短了,她不能让这短暂的?缘分就这样无疾而终,没名没分地成为她记忆中模糊的?一部?分。
花满楼笑了起来,他温声说:“一个人只能成一次亲,你往后?都不能,和其他人成亲了。”
他不在乎辛渺以后?也?许会?遇见?其他男人,这次他允许自己独占一场婚礼。
花满楼转身跪在花家父母面前,温柔而笃定?:“爹,娘,我要和她成亲。”
花父和花母不知所措,辛渺竟然也?跟着?跪下:“请伯父伯母允准吧。”
花家父母紧张至极,连忙上前扶起他们:“好,都依你们。”
这是全然出乎意料的?,鬼神?之心难测,他们并不想?让花满楼如此心痛却无可奈何,更?没有想?到的?是辛渺如此情深义重,宁愿让花满楼再娶,并不肯自私地占有他或者带走他,她也?愿意给?花满楼一个名分,花家父母已经别无所求。
如此,二?人成亲,并无嫁娶之说,天底下多得是鬼神?妖怪娶亲,肉体凡胎不死便是最好了,花家没有想?过?能让辛渺嫁入,更?唯恐花满楼伤心,整个花家强自打起精神?,仿佛这只是一场盛大的?寻常婚礼,也?向众亲朋好友发过?了请帖,女?眷们也?尽心地操持起方方面面。
此事并不避讳,因此,流传甚广,何况各地妖异频出,妖怪们得知这件事便加快教程四面八方赶去江南一带贺喜,一时?间?连着?民间?市井都议论沸腾,怎么到处都在闹妖怪?好像是为了一位麟主娘娘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