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风没有应声,还是执着的确认了每一个有可能藏着人或是藏着一双眼睛一对耳朵的地方都安全之后,才走到虞清苒面前:“夫人恕罪,实在不是我故弄玄虚非要卖关子,而是公主临走前吩咐的事情太过重大,我必须确保除了我和夫人之外,再无第三人了才能开口。”
“那江大夫现下可是确认了此处只有你我二人?”
“是。”
“所以,究竟是何等重要的大事。”
“夫人请看此物。”江聿风说着,把方才拿到外面又原封不动带回后院的药草拿了出来。
虞清苒定睛一看,仔细观察着江聿风手中这根类似圆柱形的草药,半晌之后问道:“这是?”
“公主临走之前,曾经带我见了一个姓瞿的大夫,据闻那位大夫的父亲手中有一个病人,似乎中了一种罕见的毒,而根据其描述的症状,我找了许久,查阅医书古籍之后,发现能与之对应的只有此药材了。”
“姓瞿的大夫?”
“是,那位公子看着气度不凡,想来应当不是寻常人家的人,而且又是公主亲自带过来的,我便想着此事应当关系重大,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江聿风说道,“直到公主离京之前,她特意告诉我,说若是查到有关这制毒的药材究竟是什么之后,便立刻告诉夫人。”
虞清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江聿风口中那位姓瞿的大夫,想来应当也就只有瞿广白了,瞿广白的父亲瞿如是当今的太医院院首。瞿如的病人,又得瞿广白和谢洋如此重视,整个京城怕是也只有谢瑾或是萧月回了,而如今谢洋他们都已经离京,这件事的确也只能先让江聿风告诉自己了。
“这株药材,便是你找到的制毒的药材?”
江聿风点点头:“此物唤作岩乌头,乃是南疆一带民间百姓用来医治铁打损伤、风湿红肿的药材,因而京城人士有人知,我也是这些年走南闯北,无意间在南疆见过,知道其疗效甚好,这才特意托人从南疆弄了一点回来。”
“既然是上好的伤药,又怎会成为毒药呢?”
“夫人有所不知,此药虽然说在治疗跌打损伤和风湿红肿上却有奇效,但毒性极大,一旦使用不慎,又或者稍微过量都会使人中毒,只是此药材的性质特殊,又只在南疆一带产出,因此熟悉其药性的人大抵都应当是南疆人。”
“那按照你的意思,下药的人一定是南疆一带的人了?”
“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江聿风摆了摆手,“毕竟公主殿下同我说的有限,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那便劳烦江大夫尽快将此药的具体药效信息都写下来给我,到时候我会将江大夫查到的一切都告知阿洋。”
“是。”
虞清苒拿过岩乌头看了许久,最后又还到了江聿风手中。
回到府中,虞清苒左思右想,一方面是考虑到瞿如的身份,谢洋口中的那个他的病人必定位高权重,她想起上辈子最后那段时间住在宫中的时候。
虽然那时候陪在谢瑾身边的只有谢峥,虞清苒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最起码是知道谢瑾是身中奇毒不知而亡的,由此可见,瞿如的那位病人很大可能就是谢瑾。而据江聿风所言,这岩乌头在京城应当是极为难得的,且只有自幼生长在南疆的人才会知道并且擅长使用此药材,可在虞清苒的记忆里,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一个出身南疆的人。
江聿风见多识广又医术高超,瞿如则是更不必多说,能多年担任太医院院首之职,想必医术也是十分了得的。如此的两个人如果在这时候便已经查到谢瑾所中之毒是什么,又怎么会无动于衷任由谢瑾一步一步被拖到了油尽灯枯的那一步。
虞清苒坐在房中,手指有意无意地摆弄着桌上的两个茶杯,心不在焉地盯着自己手指的方向,一旁的蕙兰见她想事情想得出神,刚刚迈进去的腿便直接收了回去,随即为她半掩上了房门。
虞清苒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下意识看了过去,刚好看见蕙兰退出去之后站在虚掩着的房门外,身影还隐约能看见,她无声地笑了笑,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关门也不关好,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突然,她玩弄着茶杯的手指一顿,茶杯没了她指尖力度的控制在桌上打了一个圈,随后滚落在地上,蕙兰听到声音急匆匆进来,便看着虞清苒一下子站起来:“欲盖弥彰!”
“夫人说什么呢?”
虞清苒回过神来,冲她挥了挥手:“没什么。”
“杯子碎了,奴婢先替夫人清扫了吧。”
“好。”
虞清苒点点头,随即缓步走到门外,嘴里始终喃喃着“欲盖弥彰”四个字。
方才蕙兰关门并未关严实,外面的人虽然远远能看出虞清苒这里似乎不让人打扰,可是走进之后却是能看见她在干嘛的,原本虞清苒只是看到这一幕随口一说,可就是这随口的一说,让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想法。
如果说谢瑾所中的岩乌头原本就是一种障眼法,而实施这种障眼法的人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让人将目光全都集中在南疆,从而放轻对京城中人的盘查呢?而且以她在大宁生活的经验来看,按理说,江聿风和瞿如若是联手为谢瑾诊治,绝不可能走到上辈子的最后一步,除非这两人之中有人根本没有想谢瑾能够被治好。
瞿如是太医院的老人了,对谢氏皇族一向忠心耿耿,自然是没什么可怀疑的,倒是这个江聿风。
虞清苒虽然知道他是谢洋的好友,从谢洋能让他帮忙查这种制毒的药材也能看得出来,谢洋对他是极为信任的,可虞清苒毕竟不知道他们二人是如何认识的。她从来没问过江聿风的身份,谢洋和江聿风自己也没有提起过,至少从目前的情形看来,江聿风的确算得上是来路不明。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和一个多年侍奉皇族的人,虞清苒自然是更相信瞿如的。
而且如果江聿风与谢洋相识原本就是一次带有目的性的接近,那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为何南疆特有的药材会出现在京城?为何瞿如这样的名医都辨认不出的药材会被江聿风轻易破解?为何他方才反反复复提到南疆?
虞清苒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这些困惑自然难以从江聿风身上得到答案,为今之计,看来她得亲自去一趟南疆,好好查查江聿风是否真的只是四处行医时偶然经过南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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