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子盈呕了许久,恨不得将腹中的脾肺肝胆都吐出,好一会才逐渐缓和过来。
那拧起的眉头,在此时也终于有些松动。
他微微俯身,却不站起,半晌,却听他闷声笑了起来。
声音低沉又带着嘲弄。
他笑声越来越小,逐渐被这逼仄的小巷吞噬,直至再也听不见丝缕。
良久后,才听那暗中响起一道状似呢喃的声音——
“权、势……”
周遭灯火通明,一片赤色,顶上阁楼笙歌曼舞,琴筝瑟瑟。
唯他一人立于巷中,只身拢在阴影里,那撑着墙面的手越发用力,指尖发白。
幽暗之中,忽而响起一声冷嗤。
…
而暗巷之上,阁楼之中。
数十个舞女手挽飘带,身姿柔软,映出满室春晖。
外头风灌进,那被吹鼓的不知是舞女手中的飘带,还是那垂在梁下的纱帐。
翟星霁斜靠在榻上,曲起一腿,身上搭着一方绣金的小毯。
银白的酒杯已见了底,被他捏在手中把玩。
他一袭明橙色衣袍,外罩细纱,衣领微微斜着,露出一角分明的锁骨。
似乎是醉了酒,他薄唇泛着些红,脸色却白了几分。
翟星霁相貌本就偏于精致,眼尾上勾,总是有些轻佻浪荡,配上这明艳的衣袍和白净的面容,更显的阴柔骄矜。
可偏他长眸微敛,惫懒的耸着眼皮,眉间浓郁的恹色压下,将那眼尾勾出了凌厉之意。
他静静斜卧在榻上,眉目低垂,似是睡着了一般,唯独那沿着杯沿辗转摩挲的指尖,让人瞧出他尚且有一丝清醒。
外头红烛摇曳,一片喜庆,因此楼阁内并未点太多蜡烛。
屋中烛芯闪烁着,显得他那明橙色衣袍都暗了不少,比那外头的灯笼还要红上一些。
红衣下,玉骨雪貌,犹如霜华。
满室红光让竟让他衬出些颓靡的幽暗之色。
一曲舞罢,有人装着胆手执酒盏上前,伏在榻边,攀上他的腕,低声轻语:“公子,可是有心事?不妨让奴家为您排忧解难?”
翟星霁垂眸,看向那女子。
问道:“何为心事?”
他将指尖点在女子手背,微微用力,将她推开,只是轻佻一笑,再不言语。
天色将晚,天际泛起了一层薄金。
鄢容居所宅院靠着外街,离客堂有段距离,倒也算静谧。院中的小亭和花簇都扎着红结,灯笼也挂着,点上了灯,一片喜庆安宁。
虞清光在床上坐了许久,鬓上凤冠沉重的紧,压得她脖子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