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都是精锐营的兄弟们。”萧祈安被他送至城墙边上?,踩着马匹跃至城堞上?,继而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找到在密林里吃草的马,疾驰回驻扎地点兵,趁着月上?中天简短做了部署,一行人换上?铠甲根据哨探指路,悄然来到将?扎营的金军的后方。
“冲!”随着一声令下,他率先单手紧握长戟疾驰,铁蹄无情地践踏营中露天而卧的兵士,见其阻挡挥戟杀之?。锋利的矛头径直化开大帐,便有跟随的属下跳下马围攻营帐。
紧接着,他听到属下长短哨声,这是暗语,示意首领不在此处。
萧祈安见到粮草处冒出?熊熊火光,营地里的兵士奋起?抵抗,便杀敌便鸣镝示意。
接到信号备战的鸡头,同时命鼓手敲起?了振奋人心的进攻鼓声,打开了城门?。
内外夹击的冲击,将?本就没多少士气的金兵冲散被杀,眼瞧着一场战役在半个时辰后鸣金收兵,令当地偷看的百姓们惊诧不已。
而一直跟在萧祈安身边的将?士们,则早已习惯他奇袭的作战方式,要的就是打个措手不及,令敌人来不及反应就被斩于刀下。
萧祈安站在残破的大帐外擦拭着带血的矛头,看着四处战火未熄的场面,命人将?鸡头唤来,“趁着大伙儿士气高涨,带着人马去船厂支援。”
鸡头原来跟着樊二爷打仗时,总被当做小?鸡仔子护在身后。这次好?容易自己独当一面,本就没尽兴。听到还?要支援船厂,就连他身边的下属都两?眼放光。
“这他妈的金兵太不禁杀了,老?子的刀刚拔出?来,一个个下的屁滚尿流。”
“大帅就是天神下降,任谁看了不怕?”
“俺瞧着,徐海和?吴起?镇那两?个孙子,日后看到大帅也?是金贼这副德行。”
“行了。”萧祈安冷冷乜了他们一眼,“戒骄戒躁,打个小?突击就能让你?们找不着北?快滚!”
鸡头朝着嘴碎的几个人脑袋上?各打了一下,推搡着被训斥后犹如?霜打茄子的属下赶忙应喏后离开了。
萧祈安这才部署如?何处理剩余粮草和?清理战场后,带着一小?部分人回了月港。
这时东方已出?现了鱼肚白,迎着晨曦之?中第一抹光亮,他们发现月港的城门?大开。
在留守将?士的带领下,县城里的百姓们也?站在城外迎接他们,竟然纷纷欢呼:“驱除鞑子,换我江山!”
萧祈安从未曾想到,在这片被完颜氏控制长达两?百年之?久的土地上?,百姓骨子里的汉人血脉,仍旧念着收回故土,还?汉家江山。
他缓缓拉着缰绳,停在了城外,朝着四方的百姓拱手,掷地有声道:“祈安必不负乡亲们的期望。”
虽说月港解围了,泉州一带乃至福建朝廷的兵力,都需要做进一步部署。
好?在花不只先被罢黜,随后阿布罕并未预料到月港这步棋竟然是他萧家军的部署,这才被保护着仓惶离开。若真是召集了江浙行省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动向的精锐,这场仗还?真不好?打。
徐海与吴起?镇也?算是变相帮了他,形成了暗中的制衡。
一路骑行思忖着下一步的安排,转眼间便回到了县衙。
他来不及更换满是血迹的铠甲,下了马便径直进了屋。
元夫人自他走后,趁着熬药的功夫也?思考了他们母子的后路。
左右逃难的身份也?算是能派上?用场,就算此刻被他派人制服,朝廷尚未灭亡一日,他萧祈安作为义军主帅就没有理由杀他们孤儿寡母,被天下人耻笑心胸狭隘。
虽说打定了主意,面上?还?是对他尊敬有加,主动说道:“姑娘喝完了药,时不时会呓语几句,比起?前几日只能饮水要好?上?许多。将?军去瞧瞧罢。”
萧祈安微微颔首,接过沈慈恩递过来温热的面巾,擦了脸和?手,这才掀开帘子进屋,坐在了床榻前的春凳上?。
他轻轻握住路南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陆南星感觉自己像是被封存在极寒的冰川之?下,刺骨的寒意不断笼罩着四肢百骸。她想呼喊,却无法张开嘴。
在强烈的求生?意识之?下,她挣扎着动了动,在剧烈的疼通之?下悠悠转醒。
最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盏熟悉的玻璃花鸟球灯,像是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那段美好?的回忆。
她忍着疼痛,缓缓抬手轻轻触摸玻璃凹凸不平的彩绘,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只球灯是她十五岁及笄时,外祖母亲自去洋行带着她挑选的众多礼物之?一。
当时,玻璃是个新鲜玩意。尤其这样造型别致的小?灯,可以挂在拔步床内。每当夜晚来临之?时,她都会将?帐幔放下,在乳娘的催睡声中躺着观看球灯映射不同的彩光,带着满足的笑意进入梦乡。
这盏球灯伴随着她直到被选为皇后,动身进京当日。她将?球灯摘下,打算带去宫里以慰藉思亲之?情。许是她刚听闻父母在去京途中被起?义军杀害,又听闻自己被迫与外祖母分离,且意味着日后怕是再无相见的机会。竟然失手摔碎了这盏她十分珍爱的球灯。
如?今当它完整的出?现在眼前,手上?的触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难道她再次穿越了么?!带着令人激动的疑问,她挣扎着扶着床边的雕花栏杆强行撑起?身子,扯着微哑的嗓子朝外间唤了声,“阿姆。”
她竟然听到了格外亲切温厚的声音,“小?丫头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