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觉得自己胆小而怯懦,简直无药可救。
他知道,远山先生觉得他很善良,所以才会劝告他,希望他可以更自我一些,对敌人不要手软。
事实上,他内心深处渴望能够成为可以去快意恩仇的绿川光——这正是怯懦的他,所构想出的另一副模样。
可惜他终究不是绿川光。
抛开杂念,他继续展开后续的行动。搜查过工厂之后,他最终在仓储区域察觉到人员活动的踪迹。
他小心靠近,确认的确有人站在那里时,他双手举枪指向对方。
如果是琴酒,此时已经扣动扳机,第一枪已经击中对方的腿部,确保对方无法逃走。
如果是零,恐怕早已冲上去将对方制服,狠狠一拳砸到犯人的脸上,狰狞又狼狈的质问对方为什么会那么做。
诸伏景光的脑子乱糟糟,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打开保险栓。
“你……”
他听到自己,正用干涩的声音询问,
“你把我的有里,藏到了哪里?”
脱口而出的那一瞬,他感到一阵晕眩。
此情此景竟如同时空穿越,情景再现!他所说的话语,竟然与当初杀害他父母的外守一完全一样!
哈,哈哈哈,这样吗,这就是他无法憎恨外守一的真正原因吗?他的的确确能够理解那个人!此时此刻的他,就是曾经的外守一!
是的,只要在此时扣动扳机,他就是外守一。
泪水汹涌而下,难以遏制的悲痛之情将他吞没。他非常难过,为了外守一,也为曾经躲在橱柜之中,身为受害者看着外守一,在未来却成为另一个外守一的他自己。
告诉我答案吧,求求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我已经做好成为外守一的心理准备,说吧,告诉我,最后的答案。
手扶着冰箱边缘,相貌普通又陌生的男人,此时正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举动看起来有些僵硬,就像没有上油的陈旧机器,在勉强自己运行长久未使用过的指令动作。
他的两个眼珠突然以不同的方向,上下左右转动,最终黑色的眼瞳的部分,不约而同转向同一方向!
“哥哥……对不起……”
——有里?!
诸伏景光思维混乱,一时间他有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不,他不需要理解。有里本就是一个奇迹,她的一切不需要说明,也无需去理解。
“有里?是你吗,有里!”
喜悦与庆幸接踵而来。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全都不再重要。
还好他没有失去有里,幸好,他找到了有里。
“对不起,哥哥。”
有里的声音终于比之前更为流畅。
仿佛之前她太久没有使用人类的语言,长久都不曾说话,差一点忘记了,才会显得那么生涩。
也许是因为跟萩原他们在一起,不想突兀说话吓到他们,她一向是个温柔的孩子。
“只要你没事就好,这不是你的错,只要你没事,其他的,交给哥哥来解决。”
诸伏景光用胳膊擦去泪痕,放下枪快步走过去。他想查看有里的状况,哪怕他见多识广,也没见到过类似的情形。有里现在是在犯人的身体里,操纵了犯人吗?怎么做到的?犯人又不是人偶,按动机关就能行动。
可是在他走近之后,注意到了有里靠在冰箱上,就像胆怯的孩子面对家长的时候,试图隐藏自己弄坏的东西。
“哥哥,对不起。我没能做到,对不起……”
一种预感击中诸伏景光。
他看向冰箱,走到冰箱跟前,双手搭上冰箱的盖子,将其打开。
在里面躺着的是破碎的,焦黑的,凄惨无比,又震撼人心的某个人的遗体。
令人震惊又敬畏的是,尸体的碎片用丝线,又或者是类似的东西勉强拉扯缝合出一个人类的形状,就像一个破碎的人偶。
“……他坏掉了,我没有办法修好他,对不起。”
有里的话语,击溃了他。
泪水再次流落,他的内心在怒吼,在呼喊!他想要发出声音,却像一个人偶,什么都说不出。
文字的描述,远不如现实具有冲击力。
听说萩原研二死了,跟目睹友人的惨不忍睹的残骸,完全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