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
……当你看到,懵懂的孩童,以为自己能够理解死亡,可她无法理解。她只知道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坏掉了,她试图修好他。
她说,对不起。她以为能修好他。
诸伏景光终于发出呜咽声,他跪在好友的残骸之前,放声痛哭。
萩原!萩原研二!你这混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你明明还这样的年轻!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理解,我们不能理解。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他已经离开了我们,这只是……他留在人间的蝉蜕。”
我唯一遗憾的仅仅是,我们……还是相识太晚。
如果能更早认识彼此就好了,如果能,了解更多的你就好了。我们总以为有更多的时间,我们本应该,给予朋友更多的时间。
我一直想问你受欢迎的秘诀,与我不同,你总能轻而易举成为人群的焦点。
零说你开车的方式很刺激,你的姐姐也一样,简直像是继承了家族车斗流。自己也想加入这个流派,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加入。
还有,别总叫我小诸伏,我有哥哥和妹妹,你可以叫我景光的,你明明也可以叫我小光,却担心零心里不舒服,小心地注意着称谓,保持了距离。
其实我很嫉妒你,所有人都那么喜欢你,零也是,很轻松就跟你和松田混熟了。就连怕生的妹妹,也对你另眼相待,几人之中,她最喜欢的就是你。
我要是早点正式介绍你们认识就好了,最低限度,我不该任由你误会她的声音,只是我的腹语。我本该让你知道,在最后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
可你还是知道了吧?隐约的知道了,否则最后的最后,不会拼尽全力地去守护一具人偶。
你真是……太犯规了。
他哭了好久才逐渐平静下来。
“哥哥……”
有里似乎还想继续道歉。
“不要道歉,有里,我说过,这不是你的错。只不过……只不过我们是人类,和你不同,人类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人类的死亡,是永久的分别。”
对不起,有里,我们修不好他,修不好。
短暂,脆弱,因此才尤为珍贵。人生只有一次,只有一次。
就像我的父母,就像外守有里。与你不同,我的小有里,我们人类,死了就修不好。
他终于平复下心绪,此时再看向他的同期友人,情绪不再那样的激动。他甚至可以在此时感慨一下,妹妹的手工做的不错,真不知道花费多大的细心与耐心,才能将现场四散的焦黑碎块一点点找出来,确认到底是哪一部分,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
他用手触碰了一下,发现连接部分并非他所以为的丝线,而是某种类似蛛丝一般有弹性的材料,类似于胶水状粘液物质,拉丝后干掉时的形态。
……有里再度成长了?这是她在冲击之下,学会的新能力?
真是美丽的丝,用这么美丽结实的东西,将破破烂烂的萩原,恢复成能看的形状。
景光内心再次感慨于妹妹的温柔,与萩原研二的相处,让妹妹变得更体贴,更温柔了。
他抬起手,伸向妹妹。
妹妹明白他的意思,从那个人的嘴里爬出来,顺滑的攀上他的胳膊,与他的手交缠紧握。
“我们送他回去吧,他需要跟家人在一起,好好地休息。”
有里滑入他的衣服里,湿凉滑腻。至于她是不是身上有些脏,有没有沾染血迹,这些她的哥哥不会考虑。哥哥其实有点洁癖,但是面对有里的时候,他从不嫌弃。
就像现在,她的哥哥也毫不嫌弃的试图将萩原研二小心抱起,如同对待珍贵的易碎物品,不会嫌弃这样做是否会弄脏自己。
“我们送他去找松田,松田会妥善处理。不能直接送他回去,萩原……研二他的姐姐,不应该看到研二现在这样狼狈的模样。他最爱臭美,不能让姐姐看到他现在这样。”
“哥哥,哥哥,你不可以直接带走他,会被看到。”
心神动摇的诸伏景光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警校时期的自己了,可以光明正大走在外面,带着自己的同期回家。
他已经改名换姓,他如今是一名卧底。他无法就这样抱着研二离开工厂。
“交给我吧,哥哥,我会处理妥当。只要留给松田哥一个纸条,告诉他萩原哥在这里就可以。”
诸伏景光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还不够好,难免做事出现纰漏。
他无法告诉松田阵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找到研二。他没有办法解释的事太多了,如果被松田发现是他,难保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他也无法放任妹妹独自处理这件事。妹妹出生于父母死亡之后,对妹妹来说,这应该是她第一次面对亲近之人的死亡。
“我们一起来。”
他回答。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