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恢复的剎那,他退回了酒肆。
不光他,其他死去的人也逐渐恢复成生前的模样。
就跟有人按了倒带一般。
池白榆移开视线,尽量避着那些人走。
但就在她走过一间卖杂货的铺子时,她无意间瞥见了挂在墙上的一面镜子。
铜镜碎得七零八落,镜前站了个小孩儿,那些铜镜碎片正是扎在了他的脸上。
随着碎片缓慢地重新聚合,镜中逐渐映出他二人的身影。
池白榆意识到危险,悄声推了下裴月乌。
但晚了步。
借着镜子,她对上了一双蒙着灰色脉络的鬼眼。
下一瞬,站在镜子前面的小孩儿僵硬地转过身,直勾勾望向他俩。
那块镜子虽然已经复原了,可小孩儿的脸上还遍布着碎片扎出的伤痕,密密麻麻,如一条条乱爬的蜈蚣。
就连眼珠子上都裂开了几条或长或短的口子,上面覆着层蛛网般的灰色脉络,看起来空洞又可怖。
他突然转过来,池白榆没作设防,饶是撞过几回鬼,也不免被吓着。
她咬牙忍下声音,僵硬地偏回头。
经她提醒,裴月乌也察觉到那小孩儿的异样。
他不露声色地隔空点了下她的唇,示意她别出声。
池白榆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分神瞥着那小孩儿的方向。
跟裴月乌说的一样,小孩儿的确看不见,而且似乎缺乏基本的思考能力。虽然从镜中看见了他俩,但转过身后,他没再借助镜子判断他俩的方向,而是茫然地微耸着鼻子,像是在嗅闻他俩在哪儿。
余光瞥见他在四处嗅闻气味,池白榆将步子放得更轻,没声没息地往前走着。
按裴月乌先前说的,一旦被这些鬼察觉到了存在,就得尽可能屏着呼吸,以免被发现。
那小孩儿已经走出杂货铺子,拖着木头似的两条腿,缓慢靠近他俩。
池白榆屏住呼吸,视线稍一移,就又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鬼眸——右旁的铁匠铺里,拎着斧头的铁匠借由墙上打磨得锃光瓦亮的铁器,“盯着”他俩。
他的脑袋应该是被什么利器削去大半,如今血糊糊地顶在脖子上,还能看见里面鼓跳的血管。
他慢吞吞转过身,也在嗅闻着,随后确定了他俩的大致方位,拎着斧头,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无意间瞥见那颗血糊糊的脑袋,池白榆缓缓闭眼,不再看他。
这样不太好吧。
偏偏越来越多的鬼通过各种介质发现了他俩的存在,接二连三地踉跄走向大街。
剩下没发现他们的鬼,则还在不断循环着死亡的过程。
一个被牌匾压瘪脑袋的青年蠕动着变形的嘴,离得最近时已快捉住池白榆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