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雁柏陷入怔愕,视线落在那凝着血的嘴上,似乎难以置信这些话是经由他的嘴说出。
述和散开绑在手上的布条,用妖气再度化出把武器。
这回却不是剑,而是把沉甸甸的重弓。
他抬了双血红的眸子望着伏雁柏,喘息间,比他更像是从地府里爬出的鬼。
“你为何没死在那日?”他顿了瞬,忽又说,“险些忘了,你已经死了。这本就该是你应得的下场,看着血亲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你面前,再受尽魂飞魄散之苦。错就错在我救了你……”
他拉开弓弦,将妖气凝成一柄尖锐的利箭,随后毫不留情面地放开。
箭矢刺破禁制,裹着劲风飞快朝伏雁柏刺去。
而他还处在错愕之中,直到被胸口正中的异样感唤回神智。
他垂眸,却何物也没看见。抬手按了下,却摸着一处空荡荡的孔洞,还有些破碎的尾羽细屑——那支箭矢穿透了他的身躯,又湮灭在他身后的半空中。
但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反倒只有这副躯壳被刺穿的不适感。
不远处,述和又道:“感觉到了吗?你现下不过是连疼痛都没法感知的鬼魄,是我糊涂,竟妄想你还能像个活人一样思考,而非何事都不计后果,任性妄为的死人。”
伏雁柏被这些话刺得怒火上涌。
他倏然抬头,同样冷眼望着他。
概是来往的时间太久,他俩太清楚往彼此的何处落刀最狠,如何下刀最疼。
他缓声开口:“我先前就说过,你要是真后悔,大可以再杀我一回。还是说觉得你族中已无人,都死了个干净,才不顾死活地在此处发疯,想惹得谁来了结你的性命?”
述和呼吸稍滞,眼皮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一旁的裴月乌捂着腹部的血洞,重喘不止。隔着眼前模糊的血帘,他的视线在二人间来回游移,最终落在述和身上。
莫名其妙。
他甩了下脑袋,将脸上尚未凝固的血甩得干净。
不是要跟他打?怎的又与那姓伏的骂起来了。
还是说他打算把这锁妖楼里的人都打个遍,好占了那伏雁柏的位置?
述和僵立不动,脑中所想尽是伏雁柏方才说的那些话。
他想起在行危谷的数百年。
数百年间血味经久不散,谷中不论花草树木,还是鸟兽虫鱼,似乎都覆着层看不见的血雾。
幼时的记忆已经记不清了,连是谁把他捡回了行危谷都忘得干净。
只有个模糊印象,好像一到冰雪消融的时节,便会有人拿着拜帖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