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的脸上无一不带着恼怒愤恨,又或阴谋算计,再奉出钱财买凶杀人。
行危谷对外封闭,他们自然见不着谷中人,只能将拜帖放在漂浮于溪流的荷花上,再被族中长老用术法引入谷中。
待看过拜帖了,再作定夺。
他仍记得长老是个模样年轻的树妖,整日穿身花袍坐在溪边摇扇子。
“都是拿钱办事。”有回长老笑嘻嘻拆开拜帖,对着身旁尚且年幼的他道,“述和,快些修炼,现下连剑都举不起来,怎能和族人一块儿出谷——你看,这信上说杀了某城里的某位老爷,就能得百两黄金,这般好的差事,你接不着岂不可惜?冬日里也少睡些觉,虽不来人,可看你整日里昏昏沉沉的,耽搁了修炼不说,还错过许多新鲜事。”
他拖着把比身子还长的剑,木呆呆看着长老,只说:“谷中有花妖豹妖、狐妖蝎子精、蛛妖山魈……没有我的族人。”
而且他不喜欢满山谷弥漫的血味,那些看不见的血气好似钩织成一团团阴云,永无止歇地漂浮在高空。
长老拿扇子敲他的头:“怎偏偏捡回个呆傻的榆木脑袋,再去挥剑二百。”
他在行危谷挥了两百年的剑,才从长老手中接过第一封帖子。
临行前长老嘱咐:“要杀的是南城边上一窝作乱的蛛妖,别忘了把领头的那蛛妖的脑袋砍下来。”
话里话外,似乎从没想过他能否杀了那窝蛛妖。
但当他和另一个同行的龙妖一齐持剑砍下蛛妖的脑袋时,他隐约明白了何为族人。并非出身自同一妖族,却用手上的剑刃连成相通血脉的族亲。
只是他仍旧不习惯弥漫在谷中的血味。
在行危谷待了近千年,他起了改名换姓、云游四方的打算。也是那时,一位族人带回了伏家贴出的布告,说是伏家以千金灵石请修为高强的妖入府做门客。
他对这些并无兴趣,那伏家老爷却携了拜帖找上门,说是算过八字,特意来邀他入府。
他本想拒绝,长老却道:“至多去他府上住几年,待拿到了钱财宝物,届时走南闯北不也更舒坦?”
又说:“那伏老爷是难得的善人,帮他一回,权当还了行危谷留你这么多年的辛苦钱。”
他应道:“这些年赚的酬金,你拿走了一大半。整日往钱眼里钻,仔细哪天爬不出来。”
长老摇着扇子大笑:“述和,往后还是收着些说话,外面的人可比不得谷中族人。”
他沉默不语,最终还是随伏老爷一道去了伏府。
走前,长老用扇子敲敲他的肩,留下最后一句话:“述和,明哲保身。”
依着事先约定的,他一待便是六年。
也是他离开伏府那日,闯入伏府的邪祟杀光了府中上下连同门客数百人。
等他折返回去时,被那道人唬着自戕的伏雁柏,连魂魄都碎得七零八落。
拼凑起那些魂魄碎片后,他没有回行危谷,而是去了远离行危谷的北境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