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顺此时躬身抬头,笑着开言,接上他前头一句:「依奴才看,顾家小小姐还是年纪小。若太尉大人还在,皇上想要一个江湖人,大人必然答应得痛快。」
聂弘盛一顿,他的一点不满竟就这麽云消雾散。
方才只惦记着要人没要到的不痛快,其实他更清楚,宫里的奴才都要身家清白,小小年纪便送进来调教,一个半路出现的江湖人,并不是贴身伺候皇帝的好选择。「小喜子」即便留下了,她是当他的奴才呢,还是在他身边,当着顾家的奴才呢?
留这麽个人在皇帝身边,对顾家来说,该是天大的好事。顾衍誉或许年轻,到底考虑不了那麽周全。
想到这里,反叫聂弘盛顺了气。
他看这个原版的小喜子多几分顺眼。
对荣顺吩咐道:「走吧,朕去看看阿慈。」
他没让人通传,走得近了,听到宫人正在跟顾衍慈说话,似乎想代劳一点针线活,顾衍慈却说那是要送给皇上的,她得亲手来绣。
聂弘盛笑着走进去:「阿慈,你这个妹妹,朕今日终於领教了。」
顾衍慈听到声音停了针线,生动地一扭头,见是他来,展颜一笑,接着便行礼。
聂弘盛扶了她一把,想着还觉好笑似的:「朕先前要给戴珺赐婚,戴文嵩还不乐意,朕看现在你这妹妹进了戴家,能有他受的。」
顾衍慈眼波一横:「皇上是在臣妾面前,说臣妾妹妹的小话吗?」
「朕与你说的,是夫妻之间的话。」
他把顾衍誉所提的要求转述给顾衍慈,看她时又带了几分探究:「你说,她为何想做这样的事?」
顾衍慈像听到什麽好笑的孩子话,忍俊不禁,又轻轻一叹:「是委屈狠了罢。」
「委屈?」
她垂下眼:「皇上又明知故问了。阿誉不似臣妾,在宫中有皇上庇佑,也不是有功的将领,旁人对父亲的不满,自然会奔着她去。」
她像说家常话那样提起:「听闻阿誉初到陵阳城时,曾被叶大人的孙子叫去宴会玩乐,阿誉不懂喝清露酒的礼仪,被好一通取笑呢,说是乡野作派,浪费了四十年珍藏的清露酒。」
「这样的酒,是给孩子玩闹的宴会上喝的麽?」聂弘盛在那个瞬间神色一沉,因为宫里……如此年头的清露酒也是少数。
顾衍慈仿佛自知失言:「兴许,只是孩子气的炫耀,才拿出家中最好的。」
「哼,你把他们想太好了。能让孩子拿去随意炫耀的,在大人眼里便不是贵重东西。朕也不是不明白,有些个老人,已经过得太舒服了一些。」
顾衍慈淡淡收住,任由他自己去想。
聂弘盛想起顾衍誉为什麽要提这个要求时,她说的是:「因为,您的大臣们,都很讨厌我。」
「朕想过了,虽从未有过先例,但她立下天大的功劳,破例也未尝不可,只要她自己能过得了朝臣那一关。不过……她这性情,终究是……朕想着,要再给戴珺指一位夫人。」
「为何?」
「你放心,你妹妹救驾有功,朕自然会把她抬得高高的。只是……戴珺是朕看好的臣子,朕希望他有一个中正平和的夫人。」
顾衍慈那一刻对他的厌恶藏不住,借斟茶时低头。
杯子倒了六分满,她问:「不知皇上属意哪位大臣之女呢?」
「林家女可好?知书达理,性情温厚,与你妹妹也会处得来。」
顾衍慈的茶斟好,却没有放在他手边,只是似嗔似怨看了他一眼。
「怎麽,阿慈不高兴了?」
顾衍慈作势要给他行个大礼,口中道:「臣妾想求皇上一个恩典。」
聂弘盛连忙来扶:「要什麽?」
顾衍慈也就顺势起身,说的是:「让臣妾的妹妹与戴家公子和离了吧。」
聂弘盛一惊,扶她落座,若有所思打量她。
顾衍慈道:「皇上曾说救驾之功,便是封一个公主也不为过,臣妾未曾听闻,哪位公主需要与他人共事一夫。」
观察他神色,顾衍慈更多几分幽怨,不似说理,更似嗔怪:「阿誉多年来没少受人挤兑编排,但她是什麽样的人,皇上经此事想必也看得明白。那位戴家公子,又非龙子凤孙,他有才能可为皇上所用,是他的福分。在臣妾眼中,不过一个普通男人。臣妾的妹妹,怎麽连一个整人都不配得到了呢?」
「哪有这样的意思……不过是……」
「哼,臣妾猜,必定是那戴大学士对不对?」
聂弘盛就没说话,顾衍慈说下去:「皇上多番提及戴家当年的『拒婚』,又觉得亏待了戴珺。想来必是戴大人後悔,在皇上面前念叨了什麽。既然多有不满,不如和离了罢,请戴家公子想要什麽样的夫人便去寻什麽样的夫人,不必来为难我的阿誉。」
不管她是在借戴文嵩点出不满,还是当真没把这帐算在皇帝身上。
聂弘盛都意识到,有些话是不该在旁人的亲人跟前说的。
他对顾衍誉的认识,似乎也受了不少流言的影响。她明明是在乱军之中生擒谢长忠的豪杰,他亲眼所见,不知怎的,却总还觉得「顾衍誉」这个名字就是个不着调的败家子。
但他不打算为戴文嵩辩护一句,这黑锅就暧昧不清地赏他了吧。
顾衍慈在他找到下一句之前便坐近了些,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但臣妾明白皇上心中担忧。」<="<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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