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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哥,是在等青沉吗?”
暮色廊下,竹影间,着青纱袍的士族公子回转过身。
他的身后没有跟着仆从,女儿已经被小厮与乳父抱走了。
竹林被风吹得簌簌,灯笼烛火与残余天光交融,筛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自昏暗中踱来的是,一袭天青色道袍的陈女君。
青沉的同窗,李宣臣的幼年玩伴。
李宣雾微微偏头,狐眸斜睨出冷淡的光。
陈说含着笑,负手而来。
李宣雾出自武将世家,北方无冕之王的西陵李氏,血脉优越,身高自然很高。
只是平时在妻主面前,都有意屈膝躬身,弱化这一点。
但此刻腰身笔挺,立于竹下,斜斜睨着走来的南方女君,如利刃展锋。
“李哥哥?”
李宣雾玩味了下这个称呼,道:“或许,你该称我徐夫人。”
陈说的脚步微顿。
月光撒在远处的池面,被风摇散如碎星,李宣雾的脚下是一排齐齐断裂的竹叶,与几根微不可察的细针。
陈说立在柱下,抬手扶着朱红的廊柱,直视那披着柔顺的皮囊,眼神冷厉的男子。
陈说不说话。
李宣雾却抬手,纤长润白的指尖,拨下头顶的轻纱,露出完整的眉眼。
既然没有等来妻主,做出这般姿态也没有意义了。
他的额头鬓发间,簪着一只金色流苏钗,原本是流转眉目间的好景色,被他两指拔下,缓步上前。
他的狐眸不着痕迹,扫过陈女君的袖袋。
优雅的步伐,步步逼近。
“陈说。”
“当初你七岁那年,一心求死,求的是我妹妹。”
“我妹妹性情虽霸道乖张,但下手有分寸。
打了你,却不会将你打死。”
“若你当初,求的是本公子。”
“本公子出手,从不拖泥带水。”
“定不会由你,被踢着打着,苟延残喘下,还能顺利活到十七岁。”
“也就不会还有机会,在此对我,夭夭乔乔,大放厥词。”
尖锐的流苏钗,于夜色中飞射而出。
射穿了陈说束发的莲花冠,将她钉得踉跄后退一步。
“本公子,只是皈依了我的妻主,少犯杀戒。
却不是死了,也不是瞎了。”
青纱冷冽的男子,擦肩掠过面色苍白的女人。
陈说的发冠上,插着那支流苏钗,细碎流苏晃在她眉心,她连忙转身。
陈说怎么会忘了,西陵李氏这位大公子的威名。
李家这一脉,只有双生姐弟两人。
李宣臣对家中繁杂事务,与暗处势力不感兴趣,她更爱拼杀冲锋。
那些李氏私下阴私脏活,都是这位大公子在处理。
李宣雾虽身为男子,但自小心性要强,本事不弱于女子。
不光李宣臣从小被哥哥追着揍,跟着李宣臣跑腿的陈说,也被踹着屁股长大。
陈说猛地扑过去,跪在地上,一把拉住李宣雾的袍角。
她迅速服软,
“哥哥,李哥哥,我不是来挑衅的!
我怎么敢挑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