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八年了。”他说,“奴才以为能瞒一辈子。”
赫连朔蹲下来,和他平视。
“叶绥案,是你做的?”
刘瑾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道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这个皇帝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坐在御座上,他看着自己,问:“你就是刘瑾?”
他跪下,说:“奴才刘瑾,叩见陛下。”
那时候他想,这个人,会是我的主子。
一辈子。
可后来,他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跪着求人收留的少年,他变成了一个为权力不择手段的人,他害过人,杀过人,做过无数恶事。
他以为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可现在,他跪在这里,被人按在地上,像一条狗。
他心底冒出一个可悲的念头:我追了一辈子,到底追到了什么?
他看着赫连朔的眼睛。
“陛下想知道为什么?”
赫连朔没有说话。
刘瑾继续说。
“因为奴才害怕。”
他的声音很轻。
“奴才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太多人,得宠的时候,万人敬仰;失宠的时候,死无葬身之地,奴才不想那样,奴才想活着,想活得好好的,想让所有人都怕奴才。”
他颓废的勾了勾唇,知道大势已去。
“后来奴才发现,权力这东西,你越抓,越放不下,抓到手了,还想要更多,更多了,还想要再多,到最后,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了。”
他看着赫连朔。
“陛下,您知道吗?奴才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之后,没人记得奴才。”
赫连朔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害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跪在地上,说着“害怕”。
他忽然觉得很可悲。
“叶绥案,牵扯了淑妃?”
刘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