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这也算是拿女儿和女婿的死,换来了财运?”
夏慕言难以理解,竟有人能在逝者灵堂前如此妄议?她正要反驳,余光却见院中的少女终于动了。
展初桐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如行尸,将母女二人逼退门外。
邻居的议论声在展初桐不堪重负地、缓缓掀起眼皮时,皆偃旗息鼓,悄然无声。
夏慕言与展初桐对视,在其眸中看到一片望不到底的、干涸无水的荒芜。
展初桐双手搭在两扇门边,与夏慕言对视过的眸光迅速挪开,垂落在地,如门边被鞋底碾烂的纸钱残片,狼狈破碎:
“我清楚事故与你们无关,不必解释,也不必与那些人白费口舌。”
声音枯槁似父母遗相前燃落的香灰。
展初桐一顿,说:
“但也请不必再来了。”
大门缓缓合拢,将她们闭于门外。
*
高一的暑假,夏慕言从城西中学高中部的人脉处,得到了展初桐因打架斗殴,被开除的消息。
她并不意外。
拉开床头柜抽屉,夏慕言翻出几张打印日期不一的成绩单,其上姓名却并非她自己的,而是展初桐的。
高一上学期期中考,从榜首跌落十数名。到期末考时,已经只能堪堪维持科目及格。
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连及格都稳不住,十几分的可怜数字,更像选择填空随便蒙的结果。到期末考时,就已剩零分白卷,一个字都懒得写。
这一年,夏慕言眼睁睁见证了展初桐“堕落”的全程。
chloe告诉她,强烈的感受,冲动的欲望,是要回应的。
可夏慕言记起将她拒之门外的少女,最后那称不上痛苦的、抽离空洞的眼神。
她想,她没有资格回应。
这一年,她只能做卑鄙的偷窥者,遥远地、无能地,见证那个人极速衰败、凋敝。
直到,这天。
得知展初桐此次失学,夏慕言本无望的侥幸心理竟得以苏醒,蠢蠢欲动。
恰逢孟畅偶然回国,夏慕言鲜少主动开口和母亲索要什么,她希望孟畅能就此事出手。
孟畅在外素有“慈善家”的美誉,展初桐与阿嬷是她人设营造生涯少有的滑铁卢,本就惦记在心。得知有此机遇,孟畅自然上心。
好在,阿嬷虽不接受夏家对自己的任何好意,可但凡涉及到对外孙女好的事,阿嬷就很容易接受。安排展初桐转学进城东实验的事,只要过了当事人这关,后续几无阻力。
在夏慕言的主张下,孟畅顺利将展初桐安排进女儿所在的班级后,便又出国了。
在一次家宴上,日理万机的夏捷得知,是夏慕言促成此事,竟难得地夸奖了她:
“慕言能为父母上心排忧,也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