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慕言初听时,眉头轻皱,她不知道父亲这“排忧”的解读是从何而来,转眼,她就想通了。
与老太太的龃龉尚未解开,这事对于荣景而言依旧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老太太最挂念的小外孙女,而夏捷与孟畅两位堪称万能的成年人,唯独对展初桐束手无策。
可以说,仅剩夏慕言还有机会接近展初桐,还有机会为父母解开这心头大患。
“适当与叫展初桐的那孩子建立关系,但不必太过。”
夏捷冷静地提醒:
“打好足以利用的基础就行,注意分寸,不要让自己吃亏。”
夏慕言闻言未应,只低头切割牛排,将食物送入口中,神色平静乖顺,夏捷便当她默认。
因为夏慕言自幼时便一直都如此,不主动接受,也不主动拒绝,被动地接受父母所有安排和引导。
只可惜,夏捷没料到变数。
有人以一尊廉价的奖杯,换她懂了,何为“我自己想要”。
有人在满场硝烟和枪响中,拼凑起了一个血淋淋的,又焕然全新的,“我自己”。
夏慕言不反驳,是还想从夏捷这谋求一些校内打点,好让展初桐入学后,处境好受些。
夏慕言的确在利用,只是并非利用展初桐而已。
*
高二开学前一天,夏慕言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到城东实验校门前驻足的背影。
人潮似彩色溪流,喧嚣而充满生机。
唯独展初桐像一枚逆流的黑色石子,头也不回地拐进校门边的幽深小巷。
小巷对比大街仿佛两个世界,阳光止步于外,深处潮湿斑驳。
夏慕言看着展初桐渐远的背影,只觉得,那人好像正在自我放逐。
夏慕言毫不犹豫,同司机打了招呼,开门下了车,追进了小巷。
在那一天,展初桐分化了。
夏慕言主动献祭了自己的腺体,在诡谲破败的老院子里,让展初桐标记了自己。
夜深人静,回到家时,夏慕言后颈其上几道血口尚未愈合,暴露在空气中,隐隐刺痛。
夏慕言却在这疼痛中,感到一阵隐匿的、报复的、畅意的快感。
她将压箱底的、尘封已久的金色奖杯取了出来,拭去其上莫须有的灰。她将这尊刻有“展初桐”名字的奖杯,摆进书架的展览层里,一抬头就能看到。
它终于得见天日。
只因这一天,她们有了正式的联系。
只因这一天,那人的名字,不再只是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
雷雨仍在窗外肆意叫嚣,玻璃被风刮得轻晃。幸而没惊扰室内女孩们的睡意,她们在安逸中沉眠。
展初桐向夏慕言伸出的手,悬在床边,没再进一步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