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瓷器磕碰发出的轻响,估计是将药瓶收归木箱的动静。
那人软了语气,说道:“本以为陈枫去了滁州,襄国大军群龙无首,这下可好,前线大军恐怕要大败。”
得知消息后,萧煜点了点头,毫不意外。
夏离王看他成竹在胸,惊讶道:“陈枫留在军中,是因为你们一早就猜到丹阳会主动开战?”
谢宁皱眉,心想,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走一步看两步,那是人力可谋算的。走一步看三四步,真当主子是神人了。
旁人不知道,可萧煜此刻心里没底,谢宁是最清楚的。
果然,夏离王的下一句话,就让萧煜彻底没了理智。
“不过你也真够狠的,自己的王妃扔出去当诱饵,如今滁州虽然是守住了,她人可生死未卜。”
萧煜像被捏住命门,立刻变了脸色,怒道:“你说什么?”
他此时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杀机毕露,死死地盯着夏离王的方向。
若不是被寒铁锁链牢牢捆住,此刻萧煜恐怕已经冲了上去。
夏离王一愣,挠了挠头,纳闷道:“我还当你是对这婚事不满意,想把王妃害死,再娶一个呢。”
眼瞅着自家主子双眼通红,此刻恐怕心如乱麻,什么都听不进去。谢宁赶忙动了动身子,借锁链闹出些动静,插话道:“陛下还没说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短暂地对峙中,夏离王终于移开的视线,看向谢宁,说道:“条件很简单,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中庸。”
“我夏离的国力,既不能与丹阳抗衡,也不能与襄国为敌,更何况我们和夏源仍有世仇,都需要襄国的粮草救济,也都需要丹阳的兵马相助。因此,我放你们离开,不需要理由,也不要强迫我们合作。”
谢宁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做墙头草还说的那么好听,这位陛下也是古今第一人了。
“我答应你。”萧煜不知在想些什么,双手攥得死紧,“另外请问陛下,关于王妃的事,是如何得知?可否详细告诉我?”
夏离王颔首,先上前解下了两人身上的锁链,又撤掉刑架,这才娓娓道来。
“我听闻丹阳派陆英将军前往滁州,便觉得滁州这一战恐怕襄国胜算不大。原本丹阳就派了位鬼将军去滁州抢粮,再有增援,防线还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
“可谁知那位鬼将军烧杀抢掠的,激起民愤,反抗尤为激烈,滁州反倒攻不下来了。他又怕陆英将军抢功,率先发难,这下倒给守军送去了机会。”
“我只是好奇,不知道襄国指挥作战的是哪位将军,派人打听过后才知道是个女子,如今被丹阳的将军俘虏,可也不知道落到谁手里了。”
萧煜越听越心焦,只恨自己为何当初要与云心兵分两路,若待在一处,生死相依,总比现在好。
牢房外传来动静,大门打开,外界阳光蓦地照射进来,投射出一个人影。
陆纱正抱臂站在门口。
始终
◎有句话说得对,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几人全神贯注地交谈,并未察觉她是何时站在那里的,俱是一惊。
陆纱鼻间发出一声轻哼,仍旧抱臂半倚着门边,只留一个侧脸朝向他们。姿态虽然放松,眼神却像要将萧煜盯出个洞来,幽幽说道:“公子这是要走?”
萧煜本不愿理会她,直到看见陆纱手中把玩的袖箭,神色忽然严肃,急切道:“你见过她了?”
袖箭是临行前外祖父送给云心的,还是当年母妃在闺中时做的小玩意儿,虽然是胡闹着随手摆弄的,用作防身也是足够。
看来夏离王的消息不假,她此刻在丹阳人手中。
看到萧煜眼底的担忧,陆纱只觉得心中浇透了苦涩,强颜欢笑道:“她有什么好的,如今不过是没有几口气喘的弱女子,萧公子还是和我回丹阳吧。”
谢宁起初只觉得这人身形眼熟,听见声音才认出了她的身份——
这不就是那日满头簪子的背影,厉声反驳道:“民间有句俗语,叫强扭的瓜不甜。我家主子对王妃一往情深,接受不了别人。”
陆纱同样嘴上不饶人:“我要的是扭下这瓜,管它甜不甜。”
襄国女子大多羞于谈论婚嫁之事,哪有人这样主动大胆的。
谢宁很少输嘴仗,被她一噎,愣了半晌好胜心便上来了,还要上前抢白,却被萧煜挡在前面。
“公主的情意,请恕萧煜不能回应。妻子生死未卜,心焦至极,已经和陛下告别,现下便动身,劳烦让开。”萧煜语气冷淡,根本不愿看陆纱一眼,却还是保留了最根本的礼节,客客气气地辞别。
然而话语里却是不容拒绝,此刻是在夏离的地界,连他们的王上都不对萧煜的行动加以阻拦,丹阳作为外客自然也无权决定。
陆纱自小被父母千宠万爱长大的,要月亮不给星星,在丹阳是被多少男子追捧着的俏丽女郎,哪里品尝过被拒绝的滋味。
有句话说得对,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公主殿下以为萧煜之所以是这般矜贵的态度,就算不是欲擒故纵却也差不多。这些日子对萧煜软磨硬泡,本以为他不说动心,起码也该松动了态度,能对她有点笑模样,绝不至于冷淡。
一时间,陆纱察觉到了多日来的自作多情,在羞愤的促使下,她挥手命卫兵重新将萧煜捆在刑架上,利落地将试图反抗的谢宁压制在地,身边人极有眼色地递过绳索,将人捆住不动。
做完这些,陆纱尤嫌不够,随手从卫兵腰间抄起匕首,对着萧煜做出瞄准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