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丹阳王的脑子就是个摆设。
身旁的二叔却突然提起兴趣,煞有介事地绕着小兵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研究了送来的信封。
随后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这可是老熟人啊,送信的那家伙腿脚不慢,对吧?个头还挺大的,声音的话…比较吓人,有点像鸭子。”
陈枫将那书信接了过来,正反打量了几下,顺便重新咬了一口饼。
信封上面非常简单,只写了个“陈枫将军亲启”。
他抖了抖手上的饼渣,一面亲启着信封,一面在心里吐槽——二叔对别人特点的描述,还真是别出心裁。
“是啊,它飞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要啄谁的眼睛呢。”小兵点点头,说道,“丹阳人也真奇怪,咱们都是用鸽子送信,怎么他们用老鹰呢?”
飞?原来送信的是个鸟兽。
二叔摆了摆手,“嘘”了一声,做出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交头接耳几句,便将传讯兵打发出去了。
屋内重回安静,陈枫收回被带偏的注意力,专心研究者手里的东西,忽然有些烦躁。
那朴素至极的信封里面还装了两封信,挤在一起将脆弱的纸袋撑得鼓鼓囊囊。
烦躁倒不为别的,只是这两个信封上的内容实在令人犯难。一封写着“将军亲启”,令一封则是“圣上亲启”。也就是说,其中一封信还只有秀帝能看。丹阳人重武力少教化,能写出这样信的人不多,即使无法确定是谁,肯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是这样,事情就更棘手了,萧煜和傅云心不知所踪,消息估计也快传到陛下耳朵里了,儿子儿媳丢在了战场上,十有八九没了命。
自己这个将军,不说寻人,也不专心致志应对战事,反倒替人送一封莫名其妙的信,等待着众人的命运极大可能就是被迁怒。然而这信又不得不送,硬生生扣下等秀帝知道了,一定会是重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小的纸片竟然成了个烫手山芋。
盯着那封“将军亲启”,陈枫状似无意地问道:“二叔知道这是谁送来的信?”
“是陆英的那只富贵儿,说不定是萧小子找到了媳妇,送信回来给你报平安的。”二叔眨了眨那双豆眼,煞有介事地捏着胡子捋了几下。
结果还真叫这黄鼠狼说了个正着。
“将军,将军!”
侯公公挥动拂尘甩在了陈枫的脸上,终于将他从回忆中打醒。
“公公何事?”陈枫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看了看周遭。
山石流水,有几种早春开放的花朵摆成一片,造出了争奇斗艳的景色。这才想起来自己此刻身处御花园,那封“圣上亲启”的信已经递了上去。
随侍太监面色紧张,凑近后压低声音道:“您这是给陛下送了什么东西来,老奴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陛下那副样子。”
清凉亭内,秀帝枯坐在龙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处距离太远,只能看到那明晃晃的龙袍,还有整齐垂下的冕旒。
“陛下召您前去叙话。”侯公公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弯下身子,低头在前面引路。
陈枫起身直奔清凉亭而去,直到圣驾前才收敛了脚步声,跪地行了一礼。
没有允许不得随意窥视天颜,所以只能保持着跪姿看向地面。
“朕与将军单独说两句话。”
有了圣上的发言,虽然不合规矩,侯公公依然屏退左右,带着那些侍卫太监们离开了清凉亭。
“爱卿起身吧。”秀帝语气和缓下来。
陈枫应了一声,恭恭敬敬地站到旁边。
沉默良久,余光里能看到冕旒的晃动,还有秀帝嘴唇的抖动。
欲言又止之后,终于说道:“给朕的这封信,将军可知晓与何事有关?”
或许是些皇室秘闻,陈枫想道。虽然比不上师兄张怀知,可自己也不是傻子。襄国对丹阳起兵的原因就耐人寻味,若说是粮草被劫,人家是有正经的买卖契约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任何问题。
就说要怪也只能怪皇商将粮草卖给了丹阳人,而不是另外两个部族。可大夏三个部族往年就不会互通有无吗?
未必。
况且事到如今,即使起兵打过去也不过索要钱财而已,还会落个起兵无名的评价。
所以粮草被劫一定不是主要原因。
同时,为湘王报仇这点也说不通。
正德元年,湘王与张怀知死在与大夏的那场战争中,尸骨被带回京城。若当真那么兄弟情深,二十年来,多少次复仇的机会秀帝都未发兵,因此也并不是主要原因。
至于为什么决定攻打丹阳,据说是萧煜当朝提出,粮食被劫后应当先行发兵,占据主动的优势。
奇怪的是,老师还有叶玄礼首先拥护支持。
随后这位皇子就被任命为将军,送到了战场上。
这不寻常。就像是父子俩默契地演了场戏,目的就是将皇室成员送到丹阳的边境。结合这封信的落款,更结合与云心的那次夜谈,陈枫心中早有猜测。
一个皇子,身处异国,危在旦夕之际还送密信回来,也许是那个采人与襄国的皇室有关,结合丹阳所处的地点…说不定,和那位湘王有关。
“臣的职责唯有送信,尽忠职守四个字,片刻也不敢忘。”陈枫再次跪地。
秀帝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微微弯起嘴角:“爱卿说得不错,朕料想,与丹阳的战事大概…用不了多久了…”
“咚”的一声。
冠冕滑落,金玉碎裂,秀帝晕倒在地,重重地摔在了大理石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