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的声音。
走到牧凡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她伸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牧凡站在窗前。
他背对着门,面朝窗外,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他的侧脸照得清晰而柔和。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外袍,长披散在肩头,没有束起来。
他的背影在月光中显得有些孤单,像是一棵独自站在旷野中的树,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他醒了。
林清月在门口站了一息,脸上的表情在那一息之间完成了切换——从放浪的荡妇,变成了清冷的仙子。
潮红褪去了,眼尾的红晕消失了,嘴唇的红肿不明显了,眉眼间那种慵懒的、餍足的风情被一层冰冷的壳封住了。
她重新变成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洁如雪莲的皎月峰弟子。
她走近牧凡,在他身旁站定,目光也投向了窗外的夜景。
苍云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繁华。
街道上灯火通明,行人如织,酒楼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整条街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远处江面上的船只也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水里。
更远处是苍云城的夜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牧师兄,你几时醒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不浓不淡。
牧凡没有转头,目光依然看着窗外。“刚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隔壁王叔的动静太大了,把我吵醒了。”
林清月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微微偏过头,看着牧凡的侧脸,做出一副有些尴尬的表情。
“王叔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收敛点。那两人叫的,完全就像山里的野兽。”牧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林清月心思快反转,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见多识广的淡然。
“凡人嘛,寿命短暂,总有那么一点点的爱好。他每次路过驿站都会去一些烟花之地,这次估计是憋得狠了。”
牧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不想谈论王叔的事情,不想谈论那些肮脏的、低俗的、和仙子完全沾不上边的事情。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清月的脸上,看了她一眼,然后迅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林师妹,今天见过冷志锋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林清月从那平静的声音底下听出了一丝异样的东西。那是一种酸涩的、不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的感觉。
醋味。
林清月的脑海中浮现出冷志锋那张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皮肤白得像冰。
还有那双冷傲的、从不正眼看任何女人的眼睛,在她下车的那一刻,微微睁大,瞳孔微微放大。
修仙界四公子之一,年轻一代中最出名的男修,无数女修心中的梦中情人。
这样一个男人,在牧凡眼中,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林清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师妹觉得他怎么样?”牧凡又问道,声音里的醋味更浓了。
“玄冰宫大弟子,筑基后期,气度不凡。”林清月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和自己无关的物品,“仅此而已。”
牧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清月,目光比之前更加认真。
“师妹觉得我怎么样?”
林清月微微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师兄很好啊。”
“哪里好?”牧凡追问。
林清月眨了眨眼睛,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想了想,然后说“师兄剑术好,人品好,待人温和,对我也很照顾。”
牧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热度。
那种热度不是欲望,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浓烈的、像是积攒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清月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握得不紧不松,刚好让她挣不开,又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林清月低下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
“林师妹,”牧凡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昏迷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你亲了我。你用嘴喂我吃丹药。”
林清月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时的害羞。
“那是……那是为了救你。”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丹药卡在你喉咙里下不去,我……我没办法……”
“我知道。”牧凡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但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你的嘴唇贴在我嘴唇上的感觉,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