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出来取外卖的喻文州还以为她是外卖贼——最近老有人偷外卖。
他停住脚步,一时顿在原地。
静默一会儿,方才发觉眼熟。
在恋爱这方面,黄少天挺矛盾的。他讲电话、打视频都不会特意避人,显然很乐意叫人看见他女朋友有多么完美无缺,黄少天笑嘻嘻地说,这就叫天赐良缘。
人家客气地夸陈今玉两句,黄少天满脸与有荣焉,然而要是真的多看几眼,他又不乐意了,喻文州的评价是他护食。
眼熟归眼熟,认出归认出,这毕竟是喻文州第一次亲眼见到陈今玉,与她面对面。
黄少天提了那么多次,喻文州很难不对陈今玉心生好奇。尽管他也曾瞥见过黄少天的壁纸和聊天背景,因此记得她的脸。
但也只是匆匆几眼。
还好不是偷外卖的。这是喻文州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念头跳出来,他想:她比他想象得要更高一点。
那种感觉很难说。皑皑雪地中仅此一剪垂梅,又或是浓黑天幕间隐约一粒碎星?
世界是一片过于庞大、不见边际的幕布,这片艳丽的幕布只簇拥着她,仅仅为她而生。
纠结于确切的氛围与形容,他一定描绘得太久,也看得太久了。
静滞许久的眸光为她所察觉,高挑的女孩儿抬起眼,慢慢地向他看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天:看到了吗这是我女朋友很可爱很强很厉害,什么你也觉得她很可爱?哈哈那你死定了我砍死你
显然,陈今玉并不认识喻文州,他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萍水相逢,无足挂齿。
尽管已经察觉到他的视线,脸上却没有流露过多情绪,只是远远望着他,轻轻一歪头,再对他礼貌地笑一下。
她的面部轮廓其实有一点冷淡,显现出清峻的形影,理应寒浃肌肤、清人肺腑,但那双眼眸太过宁谧柔润,未现锋芒,不曾惊起风雨,于是只让人觉得温和平寂。
两人不曾有过交集。陈今玉不认识也没见过喻文州,喻文州却见过她许多次。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借用黄少天的双眼。
黄少天给她拍照,把两人的合照和她的单人照设置成各类壁纸,喻文州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名优秀的摄影师,总能通过相机寄情、传情。
镜头有爱意,拍下的每个瞬间在他眼中都很美好,都是最好的,黄少天镜头中的每一帧、每一秒都是珍宝,所以喻文州窥见的陈今玉,自然也由无数个定格、静止的美好幻影构成。
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完美恋人。
人总是平白为自己的想象蒙上滤镜,层层叠叠,太多太过,以至于失去本真,连形貌都变得朦胧。
在这一天之前,喻文州眼中的陈今玉是朦胧的;在这一天之后,喻文州眼中的陈今玉逐渐凝实,愈加鲜活。
他也成为了摄影师,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镜头。
陈今玉也是当上艺术喻子的艺术缪斯了。
这个年纪的、出现在蓝雨俱乐部门口的男孩,想来只会是蓝雨的青训生,换言之他是黄少天的同期生,陈今玉不介意和他聊一会儿天,权当解闷。
她们就这样攀谈起来。
两人都是高情商大师,颇有些社交手段,喻文州心窍玲珑,陈今玉温文尔雅,自然聊得愉快。
双方交换名字,陈今玉得知他叫喻文州,于是喻文州也终于得到“小玉”的全名。
就像是一点一点挖掘来的、从黄少天所不知道的缝隙中偷来的名字。
正在和我聊天的人是喻文州——陈今玉清楚这一点,因此未曾提起黄少天,谈话只围绕着她们两人展开。
这或许也能算是一种误打误撞,这个时候的喻文州和黄少天并不熟悉,一个天才一个吊车尾,两人都没说过几句话,倘若真聊这个话题,恐怕氛围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写意。
“和你聊天很开心。”陈今玉最后这样说,“谢谢你陪我。”
——喻文州只是来取外卖的,扫个码转身就走的事,偏偏蹉跎许久。
是他自己移不开脚,甘愿驻足。因此喻文州笑着说:“这没什么,今玉,我也很开心。”
但,这就是最后了。
谈话终结在此刻,黄少天的身影闯入眼帘,越来越近,多像一阵明快灿烂的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在室内就瞧见陈今玉,一边挥手一边叫她,“对不起对不起,等了那么久是不是很无聊,待会我们去吃糖水让我给你赔罪好不好?小玉——”
亲密的尾音戛然而止。陈今玉旁边还有个喻文州,黄少天终于发现这一点。
他不怎么关注这个吊车尾。未来的剑圣、蓝雨的妖刀,他的骄傲是近乎冷酷的,锋芒闪烁的刀尖始终朝外,对准外人、拱卫心门,那锐影明亮而无情,或将刺伤她人。
这种锋利是构成他的一部分,黄少天欣然接受。
“少天。”喻文州和他打了个招呼。
两人关系一般,因此喻文州也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打过招呼就算完。
无法断定是否是直觉作祟,又或许只是突然发病,黄少天立刻挽住陈今玉手臂,往她肩头靠了靠。
“别生气嘛,”他咕哝着说,“别不理我啊小玉,我什么都会做的。”
尽管他很了解陈今玉是什么脾气,也清楚她不会为此感到不满。她至今仍未开口,只是因为他说了太多话,她尚未找到接过话头的机会,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
喻文州也安静地看着她,无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