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挥手,像是要丢掉什么东西一样,手臂打在了白邈下巴上。
“我知道啊,”白邈抓住她的手揉搓着,帮她暖暖,“都是我太没用了,不然你哪里舍得丢下我。”
崔韵时没有听进去他说的半句字,她只是自顾自道:“我这样的人会过得很好,会比大多数人都好。”
白邈点头,仿佛与有荣焉似的:“那是自然,将来你一定会飞黄腾达,抓住所有机会往上爬,爬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你。”
崔韵时听完,捧着自己的脸,接着傻笑。
谢流忱呆呆地看着他们俩。
他是说谎的个中好手,所以他能分辨明白,白邈说的全是真心话,句句不做假。
白邈接纳崔韵时的一切,他几乎将自己当作崔韵时的一部分,所以才会为她能过得好而开心。
当她为了自己的目的舍弃他,在他眼里,她也不过是在断臂求生,他只会为她的艰难处境难过,理解她的不易,赞成她的所有决定,从未生出半点怨恨。
白邈已经做得那么好,他极力想要越过白邈,却无法想像自己要如何才能突破。
难道他只能以杀了白邈的方式来消除这个高高束起,挡在他面前的丰碑吗?
不,不能杀了他,死人只会在她心里永远美好下去。
他反而必须让白邈活着,活着的人才能在她心里面目全非。
他只能想方设法让他们之间生出误会,可他们已然互为半身,还能有什么误会能分开他们?
无论怎么想,他都没有可趁之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六年前一样,使他们被迫分离,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心中惦记着对方。
一个不曾怨怼,一个满怀歉疚。
谢流忱不免感到一阵窒息。
他可以抛弃自己原本的身份,放弃“谢流忱”这个存在,他都已经成为“成归云”了。。
他想成为她最爱的人,想要被她拥抱注视,为了这个心愿,他什么都可以做。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怎么都战胜不了白邈。
难道他一生都无法得到她的喜爱吗?
他的心绝望地哀鸣起来。
那怎么可以。
夜静得可怕,谢流忱醒来时,天仍旧黑着。
他探手在崔韵时额上摸了摸,确认她并没有发烧,这才收回手,坐在她身旁,准备重新入睡。
一滴水却落在他发顶,他下意识仰头,又是一滴水坠在他眉心。
大抵是洞顶上落下来的,他没有在意,略往外坐了坐,抬手想将眉间的水珠擦去。
手指一抹,他忽觉不对,眉骨似乎变高了。
柴火仍烧着,虽然火光比入睡前弱了不少,可还是能看见洞中同伴的面容。
谢流忱马上捂住脸,抽出一根木枝点着火,向那条溪流快步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