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川一言不发,又翻了一页,她捅了捅他,他不搭理,她又捅,手脚并用,专拣他痒痒的地方,他终于在她百般软磨硬泡下,从书内抬起头,肯施舍她一眼,她讨好谄媚伏在他肩上,冰肌玉骨绯红如雾,乔川知道,她就是蹬鼻子上脸,算计准了他舍不得她。
“就这么不放心?”
她小声说我欠他的,我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他。
乔川合上书本,沉默片刻,“一个时辰,只能这么多。我会准点派司机去接,一秒钟不许多留。”
柳玥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往他脖子里拱,像猪崽儿一样哼唧,“哥哥最好了。”
他原本生气的面孔,忍不住闷笑出来,“知道分寸吗。”
她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君子。
“哦?”他捏住她下巴,将她从自己怀里揪出来,“我是小人?”
他逆着光束,实在俊美得不像话,柳玥贴上他胸膛,“你是坏蛋,天下第一坏。”
眼见着他脸色愈发阴沉,她手指抚摸他眉心,喜滋滋说,“可我偏偏被坏蛋迷住了。”
他神色冷冷,“乔太太今晚大献殷勤,原来是有求于我,等改日见了他,我要好好谢他,要不是托了他的洪福,我这辈子都讨不到乔太太这样主动。”
她小鼻子抽了抽,在他唇边嗅,“乔先生闻到了吗,你这醋,比哪次都酸得厉害。”
往后的日子,曲月忽然消失了。
深城的雨,淅淅沥沥大大小小好几场,接连下了三五天。雨过天晴,她依然没有出现。
她时常等候的亭子,拆得乱七八糟,第二重金门外,再没有她拎着暖壶眼巴巴盼着的身影。
周怀海经过时,偶尔会下意识望一眼,只见那里空空荡荡,连落下的叶子,都显得无比寂寥。
他面容平静,仓促收回目光。
也好。
他的红豆,相思情浓,都尽数给了柳玥。
他从此的岁月,都将活在相思中。
这苦,这闷,这涩,他尝了才知多疼。
他何苦耽搁别人。
周怀海万万没想到,第十日,曲月到底还是来了。
她穿着很久之前,她站在蒂尔楼下,他为她撑伞时的裙衫,许多地方已经洗得发白,她伸开双臂挡住他去路,司机吓了一跳,脸色骤变,匆忙踩下刹车停稳,回头请示周怀海,他闭着眼休息,问司机怎么了。
“周部长,那位姑娘又来了。”
他心口一滞,抬眸望过去,果然是她,他若没记错,她消瘦许多,眼睛里飞扬的神采少了一些,执着与坚定却多了一重。
他和她隔着玻璃对视片刻,再度阖上眼眸,“绕过去。”
司机答应了声,可不论他如何绕,曲月偏偏挡着,以身躯挡着,不肯他经过。
来来往往的下属都目睹了这一幕,虽然脚步匆匆,可走出好远还在回头张望议论,周怀海眉头皱得更紧,他推门下车,站在相距她数米远的位置,她看清他的那一刻,忽然便哭了。
哭得格外可怜,格外崩溃,他沉默几秒,觉得好笑,是他老了吗,竟受不住这轰轰烈烈缠绵悱恻的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