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下朝之后,谢岐小跑两步追上庄卓,恭恭敬敬行礼之后礼貌对其说道:“舅舅,外甥近日得了一块新的茶饼,太医说外甥的身子不宜饮茶,外甥便想着身边人之中舅舅一惯是最爱茶的,便想邀舅舅来府上品一品,不知舅舅可愿赏脸?”
庄卓目光不经意看见远处似乎有人在盯着,忙客气地笑了笑:“五殿下有心了,如此美意臣自当不能拒绝。”
“那便有劳舅舅与外甥同乘马车,一并回外甥府上坐坐。”
“好,殿下请。”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直到马车驶出宫门口,庄卓掀开帘子见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些上街的百姓再无旁人,才警惕地开口:“你今日怎的如此着急,若是要与我见面,私下里派人传话就好了,怎的在宫中便将我拉过来了?”
“的确是有要紧的事,而且也是瞒不过的事,我想着反正也瞒不过,索性就不瞒了。”
“怎么了?”
“舅舅对程航一家可了解吗?”
“程航?京城之中谁人不知这位右相,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易亲近,”庄卓冷笑一声,“怎么,你对他起了拉拢之心?做舅舅的可得提前同你说清楚,你若当真对他起了拉拢之心,切不可贸然行动,否则说不定你前脚刚表现出些苗头,他后脚便向陛下揭发你结党营私。”
“程航对他的侄女如何?”
“他对旁人虽没什么好脸色,但对他那个幼年丧父的侄女确实极为宠爱,传言中说他终身未娶也是为了这个侄女,怕娶进门的夫人不能像自己一样善待程姑娘。”
“那若是我娶了程姑娘,程航便自然而然归为我的阵营了,”谢岐说道,“如此也算不得刻意拉拢吧?”
“话虽如此,但那位程姑娘我曾经见过几次,并非京城里的寻常女子,你若是想娶她,只怕有些难。”
“我已经与程姑娘私下里说好了,只要我能向父皇求来赐婚的旨意,她便会如约嫁给我。”
庄卓一听有些生气,强压着脾气低声道:“你可知你们这叫什么?这叫私相授受,若是传出去,你多年经营的好名声不要了?”
“总归我最后的名声也不会好,这些迟早要丢弃的,若是舍弃一个名声能换来程家,我倒是觉得很值得。”
“此事没别人知道吧?”
“除了我身边的人和程姑娘身边的人,我便只告诉了舅舅。”
“那就好,”庄卓点点头,“此事谁也不要告诉,哪怕是你母妃和姨母,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什么都不要同她们说。至于你向陛下请旨求娶程姑娘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毕竟程家如今也算与唐、游两家在朝中分庭抗礼,七殿下前脚娶了游柏君的外孙女,你后脚请旨求娶程航的侄女,难免让陛下怀疑你有与七殿下相争之心。”
“这个我也明白,所以便需要舅舅帮忙,与我打一场配合。”
“你希望我如何?”
“再过不久是母妃的生辰,”谢岐说道,“往年母妃的生辰都在宫中,父皇体恤母妃多年在宫中辛苦,每次都会让舅舅和姨母带着二姐在母妃宫中小聚,而父皇届时也会到场。”
“你是想让我在那时候提起为你选妃的事情?”庄卓说完又点了点头,“的确,到时候都是咱们家的人,你再提起想娶的人是程姑娘,我们从旁替你说说好话,陛下的确有可能答应。”
“除此之外,今日找舅舅还有另外一件事。”
“还有什么?”
“不知道舅舅对当年先德王派人在父皇补药里下毒的一事,了解多少?”
庄卓面色严肃:“此事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我虽然并非宫中之人,但毕竟得陛下信任,对于此事倒是了解始末,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那个被先德王买通给父皇下药的人,是当年太医院的副院首江怀?”
“正是,”庄卓轻叹了一口气,似乎还挺惋惜似的,“当初的江怀算得上太医院最年轻有为之人了,就连瞿如这样的老狐狸对他也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明摆着是将他当做自己的接班人在培养。可谁知道后来出了这档子事,陛下一向是最信任江怀的,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陛下何其愤怒不用我多说你也能想到。”
“有没有可能,当初的江怀只是某个人的替罪羊,真正对父皇下手的人如今依旧逍遥法外,甚至有可能还在父皇身边?”
“当初这件事可是人证物证确凿,应当不会有别的可能了,而且当初陛下对此事极为重视,调查了太医院和宫中所有人,若是还有其他凶手,很难有机会逃过这样的搜查。”
“舅舅方才说,很难逃过,”谢岐眉头微蹙,“但并不是绝对没机会逃过搜查。”
“凡事无绝对,但方面的事几乎是不可能还有另外的可能了,你究竟为何现在提起此事,可是遇到了什么人或是替你说了什么?”
“我最近的确遇见了一个人,他说他是江怀的弟弟,当年江怀曾经送过一封信回去,只是在收到那封信之前,便传回去了江怀的死讯。据那人所说,当初因为江怀的事情,他们家瞬间一落千丈,他也因为这个对自己的兄长心怀怨恨,于是那封信到了之后他也没想过拆开看,直接随着江怀的衣冠冢下葬了……”谢岐将江沂出现的前因后果以及他对自己说的话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末了才又问庄卓道,“我觉得他的话可信,但当年事出的时候我年纪还小,父皇也一直对我们瞒着这些,所以更多的信息我实在不知道了。”
“当年的事情知情者确实少,不过像我一样参与过调查的人也有许多如今尚且还在朝中为官的,如果当年的事情真的有异常,你以为以唐毅和游柏君他们那样的性子,会这么多年一言不发?再说瞿如,被斩首的可是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弟子,这些年他又一直侍奉在陛下左右,若是事有蹊跷,他又何至于连一句公道话都不为江怀说呢?”
“这么说,舅舅觉得此事是假的?”
“那封信应当是真的,只是江怀在信里说的事情不知真假,不过我们也可以暂且当他所言都是真的,”庄卓说道,“毕竟当年我们调查的时候每个人都已经默认江怀是罪人,如今我们假设他是被陷害的,暗地里再去查一查,或许会有其他证据浮现。”
“舅舅说得是。”
“但此事我建议你不要插手。”
“这是为何?”
“就算证明了江怀无辜,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庄卓反问道,“至多一年,大宁必将大变天,你没有更多时间操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那舅舅的意思是?”
“把这个人丢给瞿如,他不会不管。”
“舅舅,外甥以为,若是能顺着江沂找到当年真正的凶手,或许能让他为我们所用,舅舅不也说当年搜查严密,凶手要是能逃脱必有过人之处,或许如今还在京中某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上。”
庄卓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看不出的意味:“你决定了?”
“既然要争,自然不能心慈手软,这是外甥小的时候舅舅教的。”
“罢了,你如今长大了,有什么便自己决定吧。”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