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羽听闻她的话突然哽了一下,随后才说道:“算了,你别说话了,我们现在回药房,让麦大夫给你看看。”
“不必。”
“你脸都白了,还在这儿硬撑什么?”
“我回府里缓一缓就好了,”虞清苒说道,“一会儿我还有别的安排。”
“眼见着天都要黑了,你还安排什么?”
“你别管了,回去就行。”
虞子羽看着有些生气:“行,我不管,你就是没命了求我管我也不管了。”
一路上,虞子羽都没有再搭理虞清苒,只在下马车的时候无意识地伸出手扶了她一把,但在虞清苒落地站稳之后又迅速把手收了回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径直走了进去。
虞清苒无声地笑笑,随后缓缓走进了房里。
蕙兰跟着走进来,见她面色苍白心中一惊,忙上前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你去一趟游府,找表哥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想见他一面。”
“夫人,您脸色看起来真的不太好,奴婢还是先去给您请大夫吧。”
“不用,就按我吩咐的做。”
“是。”
游熠然是夜幕降临之后才偷摸着赶到了七皇子府,蕙兰在门口侯着,一见到便立刻将人领进前厅等候,随即又去叫了虞清苒。
虞清苒早已经换下了在侯府是满是褶皱的衣裳,头发也让依兰重新梳过了,再加上在屋里躺着休息了一会儿,整个人看着像是回过了一丝血色,比起刚刚回府的时候看着面色红润了些。
游熠然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头,随即开口问道:“苒苒,你急着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不瞒表哥,苒苒的确是有一件事想求表哥帮忙。”
“你我兄妹之间说什么求不求的,你有什么直接开口就是,只要我能帮忙的,便一定不会推辞。”
“多谢表哥,”虞清苒轻声道,“苒苒知道表哥在朝为官,想来也有自己的一些小门路,不知可否向陵城的义成军传信?”
“军中书信一向是走官道由专门的信差送的,你问这个,是想让我暗地里替你给七殿下送信?”
“嗯。”虞清苒点点头。
“可是按理说,七殿下留了人在你身边,自然也是给你留了暗中传信的法子,你又为何求助于我?”
事到如今,虞清苒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直接对游熠然实话实说道:“实不相瞒,殿下的确为苒苒留了一条暗中与陵城传递书信的路子,只是我近日总觉得殿下留下来的人中似乎有人有问题,只是这些事情我并没有法子彻底解决。而在如今的京城中,苒苒唯一能相信的,便只有表哥你了,还请表哥替苒苒传信给殿下。”
“七殿下行事一向稳妥,此番怎会放任叛变的人留在京城?”
“大抵殿下也不知道吧,”虞清苒说道,“只是此番西羌形势危急,且戎卢王独自回京留下世子和郡主居住宫中的消息殿下也还不知情,一旦在这时候西羌的人比殿下先一步得到消息而做出决断,殿下必将腹背受敌。”
“西羌的姜临的确是个心腹大患,只是你口中的那个腹背受敌,又是从何而来?”
面对游熠然,虞清苒自然是全然信任的,如今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索性便将自己脑海中有印象的,关于谢岐到目前为止做过的一系列事情和盘托出,末了,还补充道:“五殿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与世无争,惠妃在宫宴上公然带人指证戎卢世子和郡主的事情也绝非偶然,一旦戎卢与大宁之间的联盟瓦解,首当其冲遭难的便是皇贵妃娘娘和殿下他们。如今朝廷之中与殿下平日里私交尚可的官员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左相唐毅、太医院瞿如,再然后便是游家了,所以不论唐家、瞿家和游家是否真的站队了殿下,只要他出了事,这三家一定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游家一向只忠于大宁的天子,我们的这份忠心陛下心知肚明,绝不会被奸人挑唆,更何况我与七殿下乃是君子之交,从前在一起也不过是一起读书习武,这些陛下都是最清楚的了。”
“这些陛下自然清楚,而且外祖父辅佐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怕只是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陛下也应当不会轻易动游家,”虞清苒说道,“可是表哥别忘了,苒苒方才说的,最值得我们引起重视的那个人,是五殿下。”
游熠然眉头微蹙,虞清苒紧接着说道:“外祖父曾在多年前教导过几位殿下习武,不论是三殿下还是七殿下,对外祖父始终是有对师长的尊敬之情在的。可是五殿下幼年落下病根,也未曾跟随外祖父习武,这份师徒情谊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的,如今陛下在位,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或许会信任游家,不会因为皇子之间的争斗牵扯上游家。可是若五殿下的计谋成真以后呢?一旦五殿下登上皇位,他是会如同陛下一般对游家信任有加还是会如同史书上记载的多数天子一样,对与多位皇子关系紧密的游家心生忌惮呢?”
游熠然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更暗沉了几分,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虞清苒也没有立马继续说话,而是给了他一阵子细想她方才的话。
过了一会儿,见游熠然眼底的困惑像是消散了不少,虞清苒才适时地开口道:“我知道表哥心中想的是什么,皇室之间的争斗何其凶狠残忍,参与其中的人大多都是心狠手辣之人,所以不论是外祖父还是舅舅亦或是表哥,从来都不愿牵扯其中。可是如今的形式已然越来越明朗了,不论游家是否真的站在了殿下这一边,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游家与七殿下已经是上了一条船的了,一旦七殿下真的出了事,游家必然不能安然无恙,所以表哥,游家已经到了必须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所以你今日让人请我来,除了想让我替你暗中联系陵城那边,更重要的目的是想劝我相助谢七?”
“苒苒确有私心,可表哥应当是了解殿下为人的,否则也不可能曾经与他交好。”
“的确,我知道谢七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如若游家站在他身后,一旦他继位,游家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游熠然说道,“可是皇室之争并非儿戏,登上帝位也不是如同富贵人家挑选继承者,就算现在的谢七的确是游家最好的选择,可又有谁能确认他一定是对天下百姓最好的选择呢?”
“表哥,没有人能确定自己的选择一定是对的,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坐得好那个位置,但我们总要选出这样一个人的,”虞清苒说道,“比起总是在暗中勾心斗角的五殿下,七殿下的光明磊落和善良仁义不才是真的能够为百姓着想的明君品德吗?”
“苒苒,这个选择不是应该我们去做的。”
“表哥……”
游熠然面色沉重,严肃地打断她道:“此事自有陛下决定,我等身为臣子,理应以陛下的旨意为准,这些暗度陈仓枉自揣摩陛下想法的行为实非忠臣所为。”
“我明白表哥的意思了,”虞清苒苦笑道,“表哥刚正不阿,我早该明白劝说对整个游家都是无用的。”
“游家虽不会站队七殿下,但游熠然却一直都是谢七的好友,所以你最初所求我会尽力帮你,只是京城到陵城旅途遥远,来往信件何时能到我无法保证。”
虞清苒原以为游熠然已经算是彻底拒绝了,没想到他还愿意替自己传信,随即惊喜道:“多谢表哥。”
“不必谢我,你是我表妹,谢七是我朋友,这是我作为朋友和亲人为你们二人所能做的,再多的,我也无能为力了。”
“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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